我1984年10月出生,这个季节让我的皮肤永远冰凉。我是天蝎座的女子,据说天蝎座的守护星是死神—冥王星,所以天蝎座的女子是一世孤独。
——题记
那年我十七岁,走在寒风瑟瑟的校园里,起风了,扬起我参差不齐的短发……
大学生活,于我所想象的,并不意外地虚幻,很难找到真正的自我。而我又是一个这么寂寞的女子。天天游离于宿舍和教室之间,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像抹弹指可破的灵魂,不知道起点,亦不知道终点。生活如淡淡的轨道,看不到尽头,更无从转弯。事实上,从我一开始踏进这个学校,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旋的路了。我以为我会这样淡淡地沿着轨迹走下去。可是有一天,元出现了,他站在桂花树下,腼腆地笑着。很难形容第一眼看见他时我心里的震惊,就好像一个孤寂多年的人突然之间找到了同伴。他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,眼睛里面盛满的那一抹忧郁深深地揪住了我的心。那一刻,我相信了一见钟情。
元,系团总支书记、市优秀学生干部、三好学生标兵、优秀党员。当我得知这一切时,心中有过些许的落寞,是有一点落寞吧?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安静的,可是没想到在这种安静的外表下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的波涛汹涌。就在这年的十月,我进入了团委,进入了元的工作圈。
再一次见到元,是在团委例会上。离开会还有十分钟,偌大的办公室,空无一人。静静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低着头看着自己喜欢的小说。突然觉得身旁有人在注视着我,抬起头,是元。“你也喜欢三毛?”他的眼神投向了我,带有研究性的意味。我微微颔了一下。在当代作家中,我偏偏爱极了三毛,因为她的文笔最有感应,看到最后,看成了某种孤寂。
团委的活动很多,很杂,有过几次工作上的接触,我和元慢慢地熟识起来。和他之间存在的那种天然默契,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吃惊。元有时候会很困惑地看着我:“小星,你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?有时候,看着你我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”
我跟元的兴趣爱好大相径庭,音乐、下棋、文学这些他喜欢的我都喜欢。我们如两块磁石般迅速地吸引住了对方,只是多年后我才明白,原来最初让我们靠近的并不是爱,而是彼此温暖的慰藉。
那段时间,是我从未有过的开心和欢愉。我发现爽朗的笑容又重回了我青春的脸庞。我天真的以为这就是爱情,只是……
在元生日那一天,出现了一个女孩子,她对我并不陌生,我们学校红透半边天的热档节日主持人。她一袭长裙亭亭地立在那里,淡淡地笑着。那一刻,我听到空气中噼哩啪啦的声音,那是我心碎的声音。
我从小就是一个固执、倔强的孩子,自身拥有强硬的意志力,如磐石般稳固得连我自己都吃惊。一旦认定的事情,即使知道会令自己粉身碎骨也会坚韧固执地做下去。
我依旧爱着他,用朋友的身份留守在他身边,爱得那么好强,那么辛苦。就像那个“麦田里的守望者”,守望着一个根本不可能成真的美梦,终于也让自己成了一个雕塑。
时间一晃就过去了,毕业的那一年,因学院规模扩大,我们系搬迁到市郊区,远离了元的生活。我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根筋都被抽走了,痛得不能自己。我和几个室友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,三室一厅,很干净,最重要的是很有家的感觉。跟她们在一起的日子,很温暖。郊区新鲜的空气、质朴善良的人们、体贴入微的室友慢慢地抚平了我心中的忧伤。家在离郊区学校不远的地方,走路只要七八分钟就够了,可即便这样我还是偷懒买了一辆自行车。每天经过那个长而陡的坡,我气喘吁吁推得好辛苦。她们都笑我自讨苦吃。十月很快又来临了,已经立秋了,可是天气还是那么的闷热,干燥的空气里隐隐透露出一股不安的气息。那天下午事发得很突然,我又一个人在回家的路上慢慢踩着自行车,快到坡前的时候看到元站在那个转弯处含笑地看着我,一慌神,我把没有刹车的自行车骑下了陡坡。耳边传来的是风驰电骋般的感觉,忘记了尖叫,眼前一片黑。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是血躺在医院里面,眉眼传来的痛感告诉我我还活着。一睁眼,元焦急的眼神出现在我面前。
“星星,你怎么这么不小心?现在还好吗?哪里痛?你要吃点什么吗?你知不知道你都快吓死我了?”
我明白如果不是那一堆瓦砾绊住了自行车,我就不会这么幸运地只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个星期。
看着镜子里面狼狈的自己,头上缠了厚厚的绷带,身上到处弥漫着一股红药水的味道,可是镜子里面那个傻瓜却还在呲牙裂嘴地笑着。很难看的笑容。元不解:“都这个时候了,你还笑得出来?”
没有人能懂我此刻的心情,元更加不会懂。
如果当时我能以自己的生命换取元一生的刻骨铭心的记忆,我也愿意。我的伤口复原得很快,只是眉眼间那淡淡的伤痕却再也消散不去。
十一长假很快就来临了,如约而至的还有我六百块钱的奖学金。我去了凤凰,那个南方最美丽的小城,那个养育了元二十多年的小城。
十一的人真多,一个人走在拥挤的大街上,走在元曾经走过无数次的石板小路上, 旁边的小店里面响起伤感的歌声,后来我才知道是李圣杰的《痴心绝对》。“明知道让你离开他的世界不可能会,我还傻傻等待奇迹出现的那一天,直到那一天,你会发现,真正爱你的人独自守着伤悲。”那一刻,泪如潮涌,不可抑止。回到旅店,打开浴室的水龙头,泪水和着湿热的蒸汽,看不清自己的脸庞。我终于明白:“爱比死残酷。”我终于不再相信奇迹,我只是一个平凡人,电视里面那种传奇幸运故事是不会降临到我身上的。
元,最后一次隔着冷冰冰的空气触摸你,感觉你的气息。
元,这次去凤凰,本身就是对自己的一个了断,一种埋葬。从凤凰回来后我就可以了断一切念头,然后我可以一个人活得没有牵挂,没有痛苦。我会努力把你一点一滴地忘记。在这个从来就没有开始也不会有结局的故事里,在这场忧伤而又绝望的爱情里,从头到晚都只有我这一个主角,在其中扮演了一切角色。
可是事情的契机又来了,又在十月,我出生的这个季节。从凤凰回来后,元给我发了个信息:“星星,做我女朋友好吗?”半夜里,隔着屏幕惨绿的光,我觉得自己兵败如山倒。
本已平静的心再起惊天骇浪,好友劝我:“星星,你不要这么傻,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?你们这样是不会幸福的。”
我一直都知道,元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。我也知道,元守候她也有三年了,他爱她可是她给不起她能给你的爱。元和我同样固执地留守了三年,可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。面对这样的结局,我是该喜该悲?
痛苦、徨然、无助……
我接受了元,因为在我内心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一分一秒地爱他。可是这样的爱对于太过要强的我来说,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?我无从深究。我那么骄傲的自尊,那么倔强的自尊,竟然接受了这份施舍的、无奈的感情。
和元在一起的日子很简单,从外观上很难看出我们是一对情侣,我情愿用朋友来说更恰当一点。我从来没有问元为什么选择我?因为怕知道答案,怕听到无奈的叹息。许多个深夜,我都会从熟睡中惊醒,恍然如梦。
某年某月的某一天,在一个机缘巧合中,我看到了元的心声,我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免并假装不知情的心声。
“经常性地想起你,是我在这个平凡生活中唯一一点慰藉和依靠了,而你会想起我吗?会偶尔地想起我吗?”元,在你的心中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她一丝一毫的爱,你怎能如此残忍地把我的爱毫不顾念,你又怎能知晓我心中无时无刻没有停止过的悲伤?
“小星,你不快乐,即使在你大笑的时候,我还是能够看出你眉底的忧郁。告诉我为什么?”
“小星,我真想拿把熨斗把你紧皱的眉头熨平。”
……
元可以对我无爱,可是依旧有情,可正是这样的温柔,让我在痛苦的边缘上越陷越深。
在矛盾的日子里,我学会了抽烟,抽得很凶,却没有想象中的呛痛,更谈不上惬意。转过身去,我依旧是别人眼中的好学生。
一眨眼,毕业了,元去了长沙,而我转了一个大圈,又绕回了原地株洲。一年的时间过得很快,和元之间的感情依旧在不咸不淡地沿续着,而元对我的态度也一点一点地变得微妙起来。他似乎已经把我当成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,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事情都乐意跟我说说。面对他这样的转变,我心中五味俱全。当初他对我有形无形的伤害让我现在对感情已经不抱希望。而当初年少轻狂的我固执地以为拥有了爱情就可以拥有一切。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执拗的孩子了,我已经长大成了一个世俗、现实的女子。在大潮流中把自己包围得严严实实,在拒绝别人的同时也拒绝自己。
爱是一段让人心碎让人伤神的过程,而我已从这样的过程中走出来。我不知道和元之间的故事该怎样维系下去,和他之间的结局又会怎样?只是经常回忆起那个站在桂花树下对我腼腆一笑的男孩,恍然隔世……